盖碗茶与围棋:鹅岭公园的老棋友
鹅岭公园的老茶座,早上九点开张,茶还没泡开,棋已经摆上了。一张石桌,一副盖碗,一副云子,老棋友们的一天,就这样开始。
黄桷树下的棋摊
鹅岭公园在渝中半岛的脊背上,瞰胜楼底下有一片黄桷树,树荫里十几张石桌,一半喝茶,一半下棋,更多的是边喝边下。茶是公园茶铺的沱茶,八块钱一碗,开水瓶就搁在桌脚边,自己续。棋摊不收钱,棋子棋盘老棋友自带,云子装在铁皮盒里,棋盘布一铺,杀气就起来了。郑老师七十四岁,退休前教语文,在这儿下了二十年棋。
盖碗配围棋,慢配慢
盖碗茶和围棋是天生的一对,因为都慢。一局棋两三个钟头,一碗茶也喝两三个钟头。落子之前,端起碗刮一刮沫,想清楚了再落;对方长考,自己就吹一吹茶,不催。郑老师说,下棋最忌火大,茶正好压火——茶汤烫,急不得,一口一口来,心就静了。有年轻人来踢摊子,落子如飞,半个钟头输两盘。老唐送他一句:“你那不是下棋,是抢答。”
老棋友的一天
郑老师的一天是固定的:九点占座,先泡上茶,等老对手。老唐十点晃悠到,两人不寒暄,直接落子。上午两局,一人一碗茶。中午各自回家吃饭,下午两点接着来,先复盘上午的棋——这一节往往比下棋还热闹,旁边围一圈人,七嘴八舌,说这手该扳,那手该断。复盘完再开一局,下到五点,茶泡淡了,日头偏西,收子。谁赢谁付茶钱,这是二十年的老规矩。
输赢之外的账
问郑老师,二十年下来谁赢得多?他摆手,说没算过。倒是有几笔账记得清楚:老唐心脏搭桥那年,棋摊给他留了三个月的位置,谁也不敢占那张桌;前年郑老师的老伴走了,老唐每天九点准时坐到他对面,一句劝的话没有,就是摆棋。盖碗里的茶添了一遍又一遍,有些话,不用说出口。
棋摊的编外人员
棋摊边还有个编外人员——卖凉虾的吴嬢嬢。她下午三点准时推着小车来,一碗凉虾三块,红糖水是自己熬的。老棋友们下棋口干,盖碗茶喝淡了,就喊一碗凉虾换口。吴嬢嬢不看棋,但谁输谁赢她门儿清:赢棋的给现钱,输棋的记账,月底一起结,从不差她一分。
去看棋的门道
轨道交通1号线鹅岭站下车,进公园顺主路上山,看到黄桷树下石桌连片就是。看棋可以看,别支招,“观棋不语”在这里执行得很严。想下一盘,等人少的下午,客气地问一句“老师,讨教一盘”,多半有人应战。输了不用不好意思,茶钱八块,买个一下午,值。
“棋要慢慢下,茶要慢慢喝,日子要慢慢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