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前走山记：永川茶山竹海的头采

三月二十八，清明前七天，永川茶山竹海的雾还没散，采茶人的头灯已经在山脊上连成了一条线。我跟着刘大姐上山，走了四十分钟陡坡，天才蒙蒙亮。漫山的茶树一层压一层，竹叶上的露水把裤脚打得透湿。

凌晨四点的山路

刘大姐是茶山竹海脚下萱花村的人，采了二十六年茶。她凌晨三点半起床，四点出门，头灯、竹篓、干粮，一样不能少。“明前茶就抢这十来天，芽头一天一个价，睡不得懒觉。”山路窄，露水重，胶鞋踩在青石板上直打滑，她走得快，我得小跑才跟得上。五点半到茶园，天边刚泛白，山下的竹海还浸在雾里，只看得见一浪一浪的竹梢。

一芽一叶的规矩

头采的标准是一芽一叶初展，芽头比叶片长，像雀鸟的舌头，当地人叫“雀舌”。刘大姐的手速快得吓人，拇指食指一掐一提，芽头落进掌心，攒满一把才丢进竹篓，眼睛都不用看。她教我认：芽头要饱满，叶片要嫩，掐口要平，不能带老梗，更不能带鱼叶。一天下来，指甲缝里的茶汁是黑的，洗三遍都洗不掉。一个熟练工，一天也就采四斤多鲜叶，四斤半鲜叶才炒得出一斤干茶。

田坎上的收青价

中午十一点，收青的摩托车开到田坎上，电子秤一支，当日的价写在硬纸板上：单芽一百二一斤，一芽一叶七十五。鲜叶不过午，过了中午芽头晒蔫，价钱打八折。刘大姐上午采的三斤二两，验完级，当场扫码到账二百四十块。她蹲在田坎上吃午饭——咸菜、米饭，一搪瓷缸老荫茶——说这十天能挣三千多，抵平时两个月。

杀青要到半夜

傍晚鲜叶进厂，杀青的活儿才开始。老谭的厂子在205省道边上，两口杀青锅烧到二百六十度，鲜叶倒进去，噼啪作响，白汽腾起一人多高。他赤着手在锅里翻炒，抖、闷、抛、压，一锅四分钟，手势三十年没变过。揉捻机上满了又空，烘箱里的竹匾一层压一层。那一晚厂里要炒四百多斤鲜叶，收工是凌晨两点。老谭坐在门槛上抽烟：“明前茶就是这么熬出来的，一年就这一阵。”

想去看头采的人

想看头采，清明前一周去，赶早不赶晚。上山路陡，穿防滑的鞋，带件挡风的薄外套，山顶的雾说下来就下来。买茶别在路边摊买，直接进村里或者厂里，看着炒、当场称。头采的永川秀芽量少价高，但那一口鲜，确实是一年里最顶的。

“芽头在树上不等人。明前这十天，茶山是没有黑夜的。”